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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1)  暂归……………………灵儿
   2)  Hometown………………阿飞
小说:	
   3)  牙………………………Honest
   4)  梅喜闰天………………阿摩


暂归
作者:灵儿
我们的好朋友表妹燕儿回北京了。她已经离开5年多,没回来过。如果不是她 的父亲突然摔倒,而且还要搬家,燕儿也不会回来。这次的停留时间是20天。 燕儿现在在美国读书。跟绝大多数留学生一样,出国前痛苦了好一阵子。燕儿 北大毕业的时候,是90年代初。当时正好有个混蛋政策,只许有直系亲属的中国 人出国留学。燕儿的父母对国内非常失望,不让女儿在北京读硕士。为了等待出 国,她就在中科院的某个研究所里当临时工。 临时工的滋味不大好受的。上班的地方不算近,骑车或者坐车上班都是要一个 小时以上。北京的冬天,风寒刺骨的,骑车或者坐公共汽车,对人都是一种考验。 燕儿天性其实很快乐,也乐于帮助别人。虽然是临时工,她会电脑打字,会编程 序,很乐于干各种研究的辅助工作。当然没人会对这样一个小姑娘多看上一眼,笑 容就更是不可能得到半点儿了,燕儿总是觉得有些郁闷。 在90年代中期,燕儿终于考完了TOFEL和GRE,到了美国读书。当时我们已 经快要离开美国了,还是跟她在一起过了一次圣诞节。她能离开北京,到美国中部 读书,对她和对她的父母来说,都象脱离苦海一样。我自己离开北京的时候才20 岁,从来没有工作过,所以当时对燕儿的这种感觉,还不是特别体会。 再后来,我们回到了北京,燕儿接着读书,她读得很是辛苦。但是,至少她是 被当作一个受过很好教育,有可能接受更好教育的人来对待的,总是好过在北京的 时候,完全被人ignore。我回国以后,才知道国内对年轻的人,就是这种ignore 加上“纯粹使用”的样子,至少绝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难怪那么多人会如此痛 恨。 又过了一两年,知道燕儿有了男朋友。那个男孩子也在同一个大学读博士,比 燕儿要小几岁。男孩子的父母在福建,对他们要好非常反对。不过,人跟人之间的 喜欢,总比父母莫名其妙的反对要重要得多,燕儿和那个男孩子最终同居了,后来 结了婚。我看见过燕儿的婚礼照片,平时苍白瘦弱的燕儿,真的是漂亮极了,长长 的秀丽的头发,穿着白纱的结婚衣服,微笑着,朴素可爱得跟个天使差不多。 这会子燕儿回北京,纯粹是为她的父母帮忙。她的父母60多岁的人了,还没 退休,但是精力不济了。有了新的房子,装修,收拾东西,都没有力气了。如果燕 儿不回来帮忙的话,简直就没法子继续进行下去。燕儿也想多干些活,把父母安顿 好,她在美国接着读书工作也是安心些。 燕儿跟我们说,她回北京是极其不适应。她一上街,就浑身紧张,觉得人太 多,交通混乱,比她生活的安静的美国中部城市要繁杂简直无穷多倍。在北大新的 教室楼办公楼里逛了一圈,她也是说不出的别扭。她说新装修的卫生间设备看上去 不错,但是门上没有中文,里面没有临时放书包的地方,最狼狈的当然是还没有卫 生纸。新建的大讲堂里面外面到都是很漂亮,就是紧急出口不管用,锁门太快,她 差点儿被锁在里面过夜。。。 燕儿一个劲儿地问我们,这几年怎么可能适应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四 年多前我们回国的时候,比现在还要差劲多了。不过,我个人相信,只要知道了新 的生活观念,无非是利用同样的东西,过同样的生活。在美国和中国都一样。只有 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中国的人太多。承认事实就好了。 燕儿就要走了,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只能说再见了。除了再见以外,我们也 没有任何更好的话可以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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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town
作者:阿飞
重回故乡,是工作的缘故。 故乡的朋友大部分业已失散,我们四人帮里留守的也只有皮鞋一个。我自然前 去找他。他吃胖了,圆圆脸架着圆圆眼睛,更象一个教授。 他正闷在家里看书考研,故耳边幅未修,头发凌乱,宛如出土文物一般。皮鞋 现在是大学老师,一星期只有几节课,轻松的一塌糊涂。偏耐不住寂寞,自己跟自 己过不去,非的折腾折腾不可,这也是我们四人帮的特色。 拉着他逛街,故乡是个小城市,可以慢慢溜达。我象穿越在世光隧道一般慢慢 的走着。故乡有个广场,那时侯小D的家就在广场旁边。我们两个人常常在有风的 夜晚去广场上吃面叶,那时侯得人也及有人情味,不象现在。听皮鞋讲现在广场上 的小吃通通都被取缔了,广场也自然比原来干净的多,但我更怀念那时侯广场的风 情。 第二天,自己去干活。那家plant在市边,风一刮,漫天的黄土扑面而来。我 干了一天,也风尘仆仆的如出土文物一般。没想隔日天气很好,阳光洒在身上暖洋 洋的。那家plant 的西边是条路,车辆特别繁忙。我走过去,靠在路边的矮墙 上,点一支烟,摆出一个颓废的姿势,斜睨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也就是那时我发现自己真的耐不住寂寞,越无聊,我反而越浮躁,根本做不成 什么事情。就想爱一个人,想念的越多,就越找不到替代品。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有人哭哭啼啼的从路上下来,回去一问,才知原来那条路 是通向火葬场的。我在这人生必经之路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几次,竟没有碰到孟婆, 也算是无缘人,否则能盆孟婆汤来一了百了。 记得红楼梦里妙玉说天下竟没有好诗,勉强可算得就是李义山的一首,诗的前 面我记不得了,最后一句是“终需一个土馒头”。我是主张火葬的,生不带来,死 不带去的,化成灰随风由它去吧。 故乡的冬天还是萧条的凄清。我既没有象迅哥那样心底有彷徨的一丝欣喜。见 了儿时的伙伴他们也没象润土那样颤颤巍巍的叫了老爷。然而,生分却是不可避免 的。话题也异样的乏味。 一个人出来散步的时候,见到有买沾画的。童心偶发,买了一块,用大头针沾 了染料,在木版上扎的千疮百空,一幅美丽的画边诞生了。还记得那时侯去小D 家,见到他在拼图版,几千片小小的碎片,被他一点点的拼起,当时只觉得佩服, 现在想想,也该是何等的寂寞。阿飞在守着林仙儿的时候,连屋外梅树上的梅花有 几朵都数的一清二楚。有时真的不懂,科技这么发达了,人的心还是这样的落寞。 这次的工作,与我,就如同令狐冲在思过崖突然发现了洞里魔教十长老的劲破 五岳剑法,整个事业的危机由此诞生。我就陷入这深深的迷茫中。 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和皮鞋去喝茶,他告诉我,他也要去南方的城市了。四个 人竟没有一个留在故乡,小时侯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那时侯以为自己会在这里生 根发芽,传宗接代,生生世世,子子孙孙…… 第二天一早我就离开了故乡,汽车在路上急行,回首望去,故乡离自己也越来 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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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onest
坚持了这么久之后,它终于“不可救药”了。这次是米饭里的一粒小沙子激怒 了它,止疼片已经温和到无法对它构成一点威慑。腮帮子一次又一次肿成茄子之 后,阿铁最后还是躺在了极不舒服的牙科椅子上。 “整个牙冠都已经坏了,牙龈慢性发炎也不是一天两天啦,增生的厉害。”胡 永看着那颗牙,他是大学里的哥们,学口腔医学,毕业两年了:“确实没有希望留 着了。” “那还费什么话啊,拔吧,我是受够了。” “让你吃消炎药你到底吃了没有?还有点炎症。。。” “你就拔吧,回去我再接着吃就是了。。。拜托你老兄一次性给我解决问 题,别让我再多跑一趟了。” 胡永掰了一支麻药:“就怕有炎症出血。。。你上次修理这牙是什么时候?” “三年了。。。哪里就那么玄乎,靠,少吓唬我。。。” “还好。你就这么一颗烂牙,刚才一个病人好家伙,满嘴都是虫牙。。。” 那只麻药慢慢被吸进了针管。 “别害怕啊老兄。。。”胡永笑着说。 “shit,让你吓的还真是头皮有些发紧。口腔科最不是人呆的地方。” 旁边牙钻吱吱的声音窜入阿铁的耳朵,这种声音让人浑身不自在。也不是第一 次倒腾这牙了,不知怎么这回还真是有些心里扑腾。 “好了,张嘴,别说话了。” 阿铁张开嘴巴。 上一次去牙科,已经是三年了。本来以为早已经模糊的记忆在这张牙科椅子 上,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却变的清晰起来。 那时还在实习,牙疼,开始准备熬几天也就过去了。他跑来非得拖着去牙科。 “拖,拖,拖!就是知道拖着,早晚拖出毛病来。我告诉你,牙癌,听说过 没有?不知道死活。。。还有啊,哼哼,人家可是有报道说,牙龈发炎会诱发附睾 炎,影响男性生育功能的。。。。。。”他继续软硬兼施:“牙科的主任是我们老 乡,我让他给你补牙,肯定又快又好。。。乖啊。” “啊,我说有些人怎么比咱还着急。。。”虽然腮帮子肿了,阿铁还是歪着 嘴巴笑:“牙癌俺不怕,影响了功能可不是个人的事,好吧我去我去。。。” “赖皮狗反咬吕洞宾啊!”他伸手打过来,巴掌挥出力道却递减,到了发肿 的腮帮子前还是又向上拐了个弯,变掌为爪,捏在耳朵上:“小爷我好心你到当成 驴肝肺了!” 针头慢慢的扎进了薄薄的黏膜,然后贴着牙根继续深入,阿铁甚至感觉针尖已 经戳进了眼眶的下方。那是一种尖锐的疼痛,象电流一样一直窜到了头发梢。 慢慢的,那一块的嘴巴麻木了。 胡永收拾着那些金属器械,叮叮当当的。 那次打麻药好象没有这么疼。 “年轻人,一定要爱护牙齿。。。早晚刷牙。牙疼就得看,不能拖。”那个 花白头发的老主任一边手里忙活着一边还不忘了认真的教育:“牙釉质是人身上最 坚硬的骨质,但不注意爱护,那蛀牙烂牙就出来了。。。牙啊,虽然坚硬也最需要 照顾喽。。。” 阿铁大张着嘴巴哼哼着表示赞成,他已经跑出去了,他说看着那钳子镊子的折 腾受不了那刺激。 “怎么样?还疼吗?”胡永拿什么敲了敲那颗牙齿。 “还好,来吧。”木木的感觉,似乎还有一点疼痛。 胡永手里拿着一把尖嘴的钳子伸进了嘴巴。 心里有一丝恐慌。没用的东西,不就是一颗牙嘛。阿铁心里骂了一句。他感觉 到那钳子在撼动那颗破碎的烂牙,整个上颌都在震动。 然后是一下剧震,他感到那颗牙齿脱离了下来。 那颗躺在弯盘里的牙,早已经不是洁白坚固的样子,已经腐蚀的变了模样,上 面有个很深的牙洞。阿铁看了它一眼,至少以后不会再牙疼了。 阿铁吐了一口,是殷红的血水,再一口,还是浓浓的血。 “等一下,”胡永让阿铁张开嘴:“。。。出血还挺厉害。。。可能是炎症 的问题。。。”他拿了一些药粉喷在嘴里。 “什么东西啊,这么苦!”阿铁苦的直流口水。 “白药,止血的。忍着点先别吐。” “靠,有必要吗?嘶嘶,真苦。。。”阿铁含混不清的哼哼着。 “还不都是你自找的,让你吃药消炎你也不尊重医嘱。。。得,你先想想甜的 东西吧,铁人,没办法。。。”胡永看着阿铁的苦瓜脸埋怨说。 甜? 阿铁忽然想起了一种果汁,清凉甘甜里面透着微微的酸。。。。。。 那天作完牙回来,他变戏法一样的从书包里拿出两个黄澄澄的脐橙,得意洋洋 的扬起眉毛:“诺,看看这是什么?” “靠,这么奢侈啊。。。怎么卖的?”那时两个人都在课余打工,做些兼职什 么的。他们在校外租了一间很小的小屋,正准备攒钱买台电视机。 “六块一斤。。。呆头鹅,今天你是病人嘛。。。” “你吃吧,我牙疼,人家说是最好喝稀的。。。” “那你就喝稀的吧,傻蛋。。。”他麻利的剖开了一个橙子。 阿铁拿出一本专业书坐在桌前,查些东西,明天要提问的。 他从背后轻轻的伏了上来。 “干吗啊-------” 他捧着阿铁的脸,用凉凉的嘴唇堵住了下半句话。 一股甜甜的汁液灌满了口腔。 “怎么样?甜吗?”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有一末轻轻的红晕。 “麻!我半边身子都麻掉了。。。糖衣炮弹啊。。。别来了别来了,再来俺 就被麻翻了。” “照顾你都不知道,不识抬举的家伙。。。”他又开始咀嚼第二块橙子。 “俺是铁人王进喜,”阿铁坏笑着说:“不被腐蚀的啊。” 他再次靠过来。 “哼,铁人也要有人疼!” “来,我看看怎么样。。。”胡永过来问:“哈,这药粉你还品出味道来 了?!怎么还咋么起嘴唇来了。。。” “少来,你小子拿这么苦的药粉害我。。。” 阿铁吐了一口,还是殷红的血。 “我说让你小子先吃几天消炎药。。。”胡永皱了皱眉,取了一只立止血掰开 了把药液撒在一个棉球上。“咬着它。” 阿铁咬着那粒棉球躺在椅子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想起这么些婆婆妈妈的 事,靠。旁边有本杂志,阿铁顺手抄了过来。新千年新气象,布什终于当上了美国 总统,北京空气污染指数下降,,窃贼瞄准了大学校园,一位大妈找到失散多年的 家人,一个农民养的牛长了五条腿。。。。。。每天都有那么多事情发生,又很快 象沙子一样沉积下去,被掩埋起来。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 走出诊室已经六点多了,阿铁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长椅,三年前曾经有个少年 坐在那儿等他等的睡着了,。。。外面天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回到住所已经快八点了。 推开了门,灯亮着。里屋传来乒乒乓乓打游戏的声音,室友这几天不上班,在 过游戏瘾。 “喂,怎么回来这么晚?” “我看牙去了。” “靠,那也要那么久。饿死我了,赶紧作饭先!该你做饭。。。” “我知道!” 冰箱里面还有些菜,阿铁收拾了出来。 西红柿蛋汤。。。芹菜肉丝。 “喂,好了没有啊?拜托快点好不好?” “好了,就好。他妈的简直饿死鬼投胎。”阿铁慌忙在菜锅里夹了一段芹菜 尝尝生熟,却一下子咯在伤口上,疼的半边脸扭成了一团。 “吃吧。米饭在锅里面。”阿铁穿起外衣。 “喂,你不吃??”室友睁圆了小眼睛。 “好容易下场雪,出去看看雪景。” “神经啊。” 雪花还在飘着。阿铁想走路。嘴巴里有些隐隐的疼。街上没有多少行人了,几 个小孩子在路边打雪仗,嘻嘻哈哈的跑过去了。阿铁忽然觉着自己好象很久以来一 直在这么走着,一个人,在风中的街头,披着漫天的雪花,漫无目的的走着。后来 他看见了那个硕大的广告牌,怎么走到这里了?搬家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一 年了。高楼大厦和街道好象没什么变化,和从前一样。 三环上的车还是连续不断,头灯是黄色的,尾灯是橘红色,黄和红的色彩象两 条奔涌着的没有尽头的朦胧的河流。阿铁站在立交桥上,雪花沾在了他的睫毛上。 在这里可以看见那个车站。 他就是从那里离开的。 阿铁看见了他留下的字条,跑了出来,在车站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车站 上没有几个人,他孤零零的站在路灯的光影里。一股酸楚的热流在腹腔里痉挛着升 起,阿铁觉着两腿有些发软,定了定神,平静的走上去。 “嗨!还好赶上你了。”阿铁象平时那样傻笑着。 “啊。。。阿铁。。。”他的眼睛有血丝。 “电脑是你搬过来的吧?这是买电脑的钱。”阿铁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掏了出 来。 “阿铁。。。那是我送给你的。”他没有接那个信封:“有个电脑比较不会孤 单。。。再说我明天早晨的飞机,人民币也用不着了。。。” “那是你的事我也没办法,是啊,我一直想买个电脑的,”阿铁笑着打断他: “可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接受别人的馈赠啊。” “别人?别人。。。”他的脸在风里面显得那么苍白:“阿铁,我不是别 人。。。不是别人,你知道的。。。” “我知道这话你应该对她去说,”阿铁漫无目的的看着对面的马路:“我还 知道这样的话会让所有相关的人不爽。” “拿去!”阿铁固执的把那个信封递过去:“我不习惯拿别人的东西。” 他握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 “干吗一直都这么要强。。。。。。这样你就好受一些是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受难受,我觉着我应该这么做。” “。。。。。。。。。。。。”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阿铁:“答应我去试试接 触女孩子,或者你会象喜欢。。一样喜欢她们。你会的。。。” “那是我自己的事。”阿铁很平静的说。 “。。。那,至少要找一个知道心疼你的人。。。好吗?” “我用不着人家疼,”阿铁还是笑着:“我就是不习惯人家对咱好,受不了, 受不了就会做蠢事。。。呵呵,天生贱骨头。。。” 从车站回去的路上,他害怕回到那个住了四年的熟悉的小屋子,那里有那么多 的烙印。。。。。。阿铁好象走在漆黑的迷雾里,只有远处有一点荧光,那是一家 超市,阿铁知道里面卖葡萄酒,果子酒,啤酒和各种各样的白酒。。。。。。还有 搬家要用的绳子和胶带。。。。。。 雪花覆盖了阿铁扶在栏杆上的手臂,覆盖了远处的那个无人的车站,阿铁倾听 着雪花簌簌的飘落,整个城市已经渐渐熟睡了。 “铁人,穿这么少你不冷么?”恍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呆子, 你去拔牙了,还疼不疼?为什么不吃晚饭呢。。。” 阿铁感觉着那只熟悉的手象雪花一样轻轻的搭在他僵硬的肩膀上,那张凉凉的 脸轻轻的贴在自己的后颈上,他的耳朵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熟悉鼻息。。。。。 阿铁的身体不自禁的微微后仰了一些,更接近那熟悉的气味了。 他没有回答,没有回头,却始终望着桥下。 自己那孤单的影子长长的拖在湿冷的路面上,让他想起了那颗躺在弯盘里的千 疮百孔的烂牙,被开过的车辆撕扯的支离破碎,终于变的晶莹,渐渐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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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喜闰天
作者:阿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眼睛模糊,只看的见外面莽苍苍的烟黄,从窗口 一直烧到床上,风扇是开着的,嗡嗡的,单调的声音,光线昏昏暗暗的沉积一地, 我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将我粘在床上,动弹不得。看着杂乱的屋子,到处堆的都是 东西,我突然眼睛酸涩,悲从中来,只想痛哭一场。 算一算,我已经在床上辗转了五个小时了,多么漫长,在这漫长里,我一直承 受这酷刑拷打,所有的话都堆积在了嘴角,就象是即将昏厥的时候人口吐的白沫, 腥白,孳孳做响,一直要蔓延下去,就象是搜畅刮肚的痛苦,看着肚腹里爬出一条 长虫,可是我又不得不,不得不坚持下去,直到着下午黄昏的有着麝黄样颜色和熏 香的焰火烧到我的心口——我不禁抽抽搭搭的开始哭了。 爬了起来,看了看表,也是应该给阿梅电话的时候了,我上车以后,就再也没 有联系过她,如果不打的话,她会着急的。 手里拿着电话,一声,两声,三声,听着她在那边温柔的说着“喂?”——她 总是如此,好象世界一切都可以被这一声喂包容一样,我突然哽咽起来,浮在表面 的微笑一下子都开始破碎,我哽咽的跟她讲,每一个字,一个句,那些温存的问候 和没有意义的对白都呛在喉头,零零碎碎的往下掉着,字不成字,句不成句,都是 那么模糊而暧昧,仿佛是不经意的在和她叙述一个爱情的背景,如此的陌生的,不 能被了解,然而却恐惧它的慢慢的冲淡所有的悲伤的威力一样。电话里,她即使诧 异,也一般温柔,轻轻的以无言来衬托我,将我的悲哀淹没在飞扬的草花和尘埃 里,在这五月炎热的下午,南天之下,仿佛是突然生出了人烟灭绝,不带了一分湿 气的荒凉。 我立足在没踝的灰尘做的杂草里,看着我脚下腾起的丝丝飞烟,诧异的看着地 面给我撕出一道伤口,露出些跋扈的绿色,如此锋利,象是在烈火里,冶人敲开了 浮渣,显露出宝剑磨砥的霜寒。看着灰蒙蒙的天地,我才知道,这世界也和我一般 睡去,不曾醒来。 她怎么能懂得?虽然我依旧口齿轻软,嘴角温存,无意中也有几分眷恋,即使 偶尔的无法抑制的泪水,就象今天的呜咽,从心里的难受,也象是她眼里烟花季节 的梅雨,如雾如烟,遮不过去远远的灯火黯淡,竹叶,菖蒲,艾枝,菊花缠在一起 悬在门头,连着青灰的水磨墙裙,都可以装饰她的窗户。 无法抑制,又偏偏有所把握的一种悲哀,在这个下午,黯黯的灰尘里,让她不 自主的心动,我知道的,那是我对她最大的温柔。 在我等着寂喜的时候。 即使那些悲哀,那些说不出话的泪水,我也知道别有缘故。已经很久了,没喝 过咖啡了,如此之久,已经不能用它来唤醒一个过去的回忆,我咽下那淡淡的味 道,调配过的它,如此的温宛谦和,冲然有礼,仿佛君子,如切若锉,如琢如磨, 只觉得诧异,好象是真正的感觉那个时代回不去了,好象是那些偷偷写在手上的 字,被汗水洇开的誓言,就算是在夸口,夸口已经渗到了心里,可是摊开手,刺眼 的洁白,没有一丝的证据。是夜,我喝了那杯温存的咖啡,心里却明镜样的知道, 自己已经开始背叛过去了。 到夜里,越发的知道了背叛的痛苦,到了凌晨四点的时候,还在翻腾,耳边好 象能听的见夜色不断的在流动,好象我就睡在一条大河的边上,时时的感觉着,但 是却又被隔离,对那些睡在夜里的人,包括阿天在内,我又一次的背叛了他们,虽 然那咖啡味道不是过去,但是它依旧有一颗激愤的心,整夜里烧的我心慌。 但是就算是一样,那咖啡已经不能带我回过去了,那些有咖啡,灭蚊水,饼 干,军大衣的过去。我只好推醒了阿天,让他给我找安眠药。 睡不着的夜里,我什么都没有想。以前还盼望天亮,现在什么都不盼望了,因 为知道没有什么还在前面等着,没有什么还可以希望。 我接过了阿天送来的药,喝了口水,咽了下去。 明天我还有火车呢。在这丧失回忆的时候,我需要赶到原来出发的地方,再次 收拾整齐,整装待发。 我所失去的,我再去寻找,再去制造。 我跟阿天讲了,跟阿梅讲了,我要回去,去看看他们,去看看过去。 寂喜也会回去,我等他。 车站里人声嘈杂,有人走来走去,阿天去买站台票了,我看着买票的人还多, 就在车站外的电话亭里,给阿梅拨了这么一个电话。 阿梅没问我昨天晚上去了哪里,她只跟我说,我要的笔记,她已经给我抄好 了,连着作业,最近没有什么考试,班里也没有活动,最后,她停了一停,问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以为我和阿梅有默契,我知道她会问什么,我也知道我该对她怎么说,但是 我还是对她的提问微微错愕,就象是面对一个陌生的东西一样——也许在我想象 里,她的声音,语调都不是如此清明澄净,仿佛是拿定了主意我一定回来一样。 可是,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我的什么能回来。 我含糊的挂上了电话,对着跑过来的阿天笑着,我拎气了地上的包,但是阿天 抢了过去,我也就不强他了,他摇了摇手里的票,我们一起向车站走去。 我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阿天慢慢走远,他走着走着,回过了身,向我连连 招手,顺便还飞过了几个飞吻,我不禁笑了起来,那个动作可不适合一个二十好几 的大男孩子,我也对他招了招手,一直看着他在人群里分辩不出来。 火车轰轰隆隆的开动,向着一个,我如此不能确定的未来。 我听着阿梅的叮咛,开始笑了起来,她如此的温柔,即使是建议,也生怕伤害 了别人末明之处——她说,越是喜欢的人,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心翼翼的放在 心上,她对我也是这般,把所有的感情一直都融化成水,荡荡的浮着我 ——她不能不说是爱我。 但是她不知道的,什么都不知道。 夏日的午后,潮湿,郁闷,如灰尘,积在蚊帐上,床上,我的身上,如被,让 我翻身不能。 好象上一次也没有多久,我从那张一样的床,搬到了这张一样的床,从来没有 收拾过,因为不需要收拾,我们不断的将床单送走,又不断的拿了回来,睡了那么 长的时间,颜色都淡了,暗了,破了,我们就破床单破睡,不小心把腿伸进缝隙 里,一下子撑的更开,但是我们还是能看的明白,个人的学号象是烙印一样的打在 上面,睡的久了,慢慢的也把那印痕睡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样我们彼此都看出来, 老生啊,背负着自己的印记,在校园里摇摇晃晃,走来走去。等不多久,他们的风 景就会给下一届的学生来代替,各自烟消云散,如放出去的鸽子,没有回头。 而我,回来了,看着人家手里摇晃的红旗,突然迷失了自己,痴了一样,又躺 在了这张床上,接着以前的梦,重新又做了起来。 再过三个小时,我就能见到寂喜了,我已经到了这里,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 了。 屈指间,流年逝水,过去的玉兰,落花无数。 我还记得,比这还早,还是比较冷的时候,干枯的枝桠上,象是落满了鸽子, 一树连着一树,在风里上上下下,要飞不飞的样子。 还有冬天的腊梅,我回来的时候,这两种都正是郁郁葱葱,一个开完了,一个 还没开。或者对我来说,两个都没有开。一春一冬,我来错了季节。 学校里还有桂花,那是我将走的那一年,寻着味道才发现的,虽然只有零星的 黄色,但是已经完全的熏染了我的夏天。 记得那年的夏天,泪水特别的多。一直是伏在别人的肩头,喝着啤酒,看着五 星红旗伸了起来,大家的眼里都有散乱的酒意,唱完了国歌,曲终人散。 我该走了。 我在电话里跟阿梅讲,就象我现在走在路上一样,时间不曾在这里打磨掉什 么,路是一样的,树是一样的,说了多年没有关的书店也是一样的,在一样的实验 室里,我找到了和以前一样的同学,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了。 看着过去的照片,你觉得我变的很多? 跟你讲,阿天,那一刻,我看着出站口的密密麻麻的人,心一直在抖,那个 人,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老了没有? 如我一样? 我被着五月的炎热,吹的象是风里的芦苇,低负了腰,不成样子。等待的狂 喜,居然泛出了种种的凄凉,象是戏作过了火,我从趾尖开始颤抖,到腿,到腰, 到胸,压服了一颗心,捏住了嗓子,一直抖到了眼睛,那一刻,我只想哭。 因为对他的怨恨,对他的期望,对他的幻想,我全知道,都是不可能的了。 我从来都知道,我们都是男人。 阿梅,你知道吗?东东说,他在看的时候,找不到寂喜的时候,就看着我突然 冲了上去,那时候,抱在一起,简直分不出我们来了,他说阿喜简直一点没变,而 我变的多了。我们做一辆的士回去了,东东坐在前面,我和阿喜坐在后面,我们晚 上去旅馆住,就住一天,我马上就回来。 你等我。 我给阿天留了一个言,他也忙的,我跟他说,我到了这个地方了,一切都好, 我回来的时候会跟他打电话的,也许会呆的比较久,我已经看见了阿喜,看见了 他——放心好了。 放心?我的心,你知道放在了哪里?我找了那么久…………… 那不是你的错,你知道的,都是我不好。那天,我还和你发脾气,突然间要回 去,你拦不住我,那不是你的错,我跟你说,就当是我任性,突然的厌恶自己,没 有决心,我来回的盘旋在阿喜和我现在生活的世界之间,来回的想念,即使有你的 时候,我也不经意的在寻找阿喜的面孔,车水马龙里,有无数的相同的人走过,同 时的都在对这个世界做香云供养,捐弃自己的肉身,以得到最大的快乐,一点点, 你只要肯付出,你就能得到,你还记得吗?阿天,在那个夜里,那个酒吧,我们看 的那个男孩,那个女孩,在舞池里,一点一点的摇着头,无意识的伸展自己的四 肢,完全丢弃了自己的面孔,就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迈了过去,和我们不在一个世 界里,独自馨享这繁华盛世里物质文明的结晶,在漆黑的夜里,鼎沸人声,飞溅出 来的雪白泡末。 他们隔绝我们,之如我们隔绝社会。 我们都是男人,我们拥抱在一起。我跟阿喜说,我现在所陷于的无聊,使我根 本无法对女人有一点点的兴趣,我厌倦了游戏,然而,我又投身于另外的一个更大 的游戏里,里面没有规则,只有快乐。 电话里,阿喜说,那是不对的。 我是你的朋友。所以 不希望 你那么的走了过去 我说,我爱你,阿喜。你说,在你所爱的人里能排到多少? 那么,你爱我,在你爱的人里面能排多少? 是不是爱我超过了你的老婆? 是。 你居然结婚了,你这个浪荡公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曾经向我爱的女孩求 欢,虽然那已经过去,你们彼此都否认过,但是,我知道。 为了对你许下的诺言,我只好又去上学,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就有了抱怨的资 格,一边夜奇怪,为什么你的声音一直没有变过?你听的出来,我已经喑哑了吗? 没有你的日子,我跟别人认识,我学会了喝酒,打牌,抽烟,追人。我有时候突然 发现自己在灿烂虹霓里迷路,耳边眼里,都是灯红酒绿,不认识的君子淑女,有着 乍开桃花的颜色,笑着从我的身边走过,我不是刚还听着恰空吗?在我不留神的时 候,我的心软弱了,我轻轻的抱住夕颜般的男孩,渴求他抚慰我缺失了的灵魂,但 是他说,那不是理由,来这的人,谁没有一个班驳的灵魂?你能要求的,只有你的 庄严肉身。 它点缀了一个时代,装饰了一个时代,也是布施了一个时代,也要陪葬这个时 代,以后留在墙上,纸上,炫示了一个金粉明烂,肉林酒池的浮华不在。 我亲眼看着他的眉头掉下了簌簌的粉,唇红缺残,酒醉后,鹂音凋落。 他睡着时,纵然百转千回的哭泣,也没有供奉出一滴眼泪。 我问阿天,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哭过,他说,他不知道。 挥一挥手,我从一个世界走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洗干净了表面的铅粉,重新 的与安宁同住。我能听见清晨篮球场上打球的声音,也能在太阳没照到宿舍的时候 起来,和许许多多的人一起上课,一起下课。我沉默寡言,看着他们的清纯,偷偷 将背隐藏了起来。 我认识了很多的朋友。有阿润,阿梅,土豆,等等。 阿润就是在天天我窗户外面打篮球的男孩,虽然为了不那么早起来,我不得不 去开了一些安眠药,但是,我还是喜欢他打篮球的样子,在不需要早起的时候,我 也会去跑步,绕着他,走近的时候,也接过篮球投两下,有时候他跟我一起跑。 我们一认识就熟悉了,就象兄弟一样。我跟阿梅说,我们都是男人。 而阿梅是一个女人。我当她是朋友。 我跟阿喜说,这个时间,我很老实,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书。呵呵,为了你我 的诺言,我会努力的。女朋友?有什么意思啊,我不喜欢女人的,恩,我的意思 说,女人好烦的。为什么要结婚呢?我看着他寄来的照片,轻轻的说,为什么男人 就一定要结婚? 我也一样孤单,一样寂寞,一样害怕老的时候就我一个,没有说话的地方,没 有得到,没有付出。 后来阿闰喜欢了阿梅,我看见了,他老是往她那跑,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 候,都在一起,他们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大家都有一些尴尬,他手里拿着她的饭 盆。我说,怎么叫他吃饭的时候,他人早走了。 晚上,人都去上自习了,我懒的走,就在宿舍里看书,看到极无聊的地方,抬 头就是白楼的灯火,还不是回来的时候,也不是出去的时候,不早不晚,格外的尴 尬,我一下下的举着哑铃,心里无聊和慌张。 我在想阿润,想他和阿梅在做什么,想他们在我不在的时候在做什么,如果没 有人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偷偷的牵着手?如果没有人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偷偷的接 吻? 我在想阿梅,她的头发,她的手指,她的嘴唇——她的头发被阿润拂过,她的 手指被阿润牵着,她的嘴唇正被阿润吻着………… 我在想着阿润,我想见见他。 阿闰没有去自习,他在他的桌子上面写作业,我走过去,趴在他的身上,才洗 过的,只有肥皂的味道,和一点点的乳香,我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我和他说着什 么,呢呢喃喃的胡说着,看着台灯在他的睫毛那闪出了茫茫的晕黄,我们耳鬓厮 磨,就象以前一样。我环着他的腰,一刹那,居然有一点的羞涩和温柔,仿佛是天 边的黑云里摩擦出来的电光,在这即将下雨的时候,带来了充满暗示的消息,弹指 里,照亮了,看见明镜里自己的眉眼,那只是刹那的印象,没有办法重复的,与其 说是看见,不如说是感觉,直接的传递,从云的那边,一直到自己的心里。 知道,那一刻,曾经亮过,就是一切了。 你知道,拿着榔头,当当的敲着,核桃,最坚固,最突出的那一道,人们都认 为那是过去多少年积留的伤口,最经不起敲打,截然的分成两半。 阿闰按着我的气概,砥砺坚强,可是我知道,那最经不起研磨。他把肩膀靠了 上去,我怎么能支持的住? 我只好跟他说,我喜欢阿梅,真的——那个被他抱着,吻着的阿梅。 我能够感觉的着那一刻他的肩膀怎么的硬了起来,象针一样,刺过我的喉头。 我们相互看着的眼光,瞬间的粘稠了起来,象纯洁的泉水突然凝滞,冻结,连着各 种爱怨情仇,藕断丝连,牵扯着,分不开来。空间有蚕,吐丝如雨,从下面一直卷 了上来,把我们包裹,隔绝了外面隐隐的雨声,做成了一个静谧的世界,只有赤裸 裸的我们,成茧,成蛹,等待惊蛰。 惊蛰,在下一刻。 我们分开,突然耳边大珠小珠落玉盘,原来是匆匆的雨下了,是天边闪电带来 的消息,我感到雾从屋里袅袅升起,我的脸上,一些清凉,一些潮湿,扑了过来。 这雨,以前有梦过,在自己的屋子里,和别人一起分享的。 也许是我自己本来就有的,但是没抓在手里。 我和阿梅是朋友,和阿润也是朋友。阿梅和阿润?我不知道。 虽然还能听的见打篮球的声音,但是我知道,那不是阿润了。我也懒的起来跑 步,直到阿梅叫我起来,逼着我吃早饭。那也是一种幸福。 我曼然吟道“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多么美好的景色,我在树阴下和阿梅一起看书,看到百无聊赖处,就念出了这 首诗。阿梅喜欢。但是也就是这两句,阿梅喜欢有她名字的所有东西。 我还喜欢这首,“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 光……”,阿梅不喜欢,说太伤感了。她也只知道上邪罢了。 我很想问问她和阿润的事情——我是在嫉妒,但是我还是没有问,每次跟阿梅 去食堂吃饭,和阿润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分外的能感受我们三个之间的尴尬,我不 忍心再说什么。 我跟阿梅说,我要回去,见见老同学,最后一次了。 啊,我也跟阿天这么说的,最后一次了。我哭着趴在阿天的肩膀上,有一些愤 怒和迷茫,希望和绝望—— 阿天安慰我,不想见就不见了嘛,就算你喜欢他,可是人家已经结婚了,难道 你还想怎么办?想那么多做什么?再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见了不过如此而已罢 了,难道还会怎么样吗?你一向很坚强的…………… 阿天,你不知道的。 我和他的种种,你都不知道。 我看着阿天说着我爱你的脸,说,你不知道的。 我只是听阿喜的召唤,离开了我的情人们,跟随他的消息,回来了。 我看着阿喜在那里登记住房,我看着他的行李,这大厅依然,门廊依然,就算 是房间,也应该依然。 你,依然,我,依然,都没有变。 你走过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你简直什么都没有变…………… 我抱着你的时候,你还是象以前那么瘦…………… 我那么那么的想你,比这个地方更潮湿,更郁闷的心情…………… 屋子里空调,只有吊扇,我们需要自己安排电蚊香,幸好热水是时时都有的, 床铺也还没有发霉,我看着他把衣服取出来,一件一件的挂在衣架上。 仿佛是梦到过的一样,透明的,清冷的夜里,外面下着雨,我和阿喜一起打点 着自己的小小的屋子,走过外面曲折的水泥铺的路,我们往家里搬着电视。我们拥 抱在一起,彼此慨叹,我清清楚楚的听着他说,多么的不可思议啊。 在一个漆黑的,无比真实的,微微寒意的夜里。 我先洗完,在脱眼镜的时候,听着他在洗澡间里哗啦哗啦的响,电视开着,外 面多少人想已经睡了,我们也刚从外面逛街回来,虽然什么都没有买,但是却看一 不少好东西,他答应我明天再去,走了一个晚上,我们都累了。 我笑了起来,象是自己家一样。我记起来了,那杯咖啡不是和阿天一起喝的, 我瞒着阿天,和别人一起去玩,那天就睡在了外面。那个人,不是很熟,但是我还 是跟他出去了,因为快乐,哪怕是暂时的。 哈哈,即使我寂寞,即使我回忆,我都没有留一点给阿天,因为他爱我的缘 故?阿梅也是爱我的,但是一听到了阿喜的声音,我就回来了。 两张床,我们把他们拼了起来,成了一张大床。我点着了电蚊香,仿佛听见了 蚊子嗡嗡的响。我把我们的衣服裤子拣了起来,叠好,窗帘拉上。 夜深了,他擦着头出来,对我说,把电视关了吧,赶快睡觉。 我们上了床,关上了灯,除了门下面的一点光,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一道光,没封好的一道光,象是有所提醒,切切的说着,拯救的,脱逃的, 从远处亮起,指点迷失的心灵——然后,就熄灭了。 夜已经深了。 我们靠在一起,晚饭的时候,他喝了一点酒,我闻的到酒气。我伸出了胳膊, 垫在他的头下面,侧过身子,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他的头发蹭在我的胳臂上,我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一起,细细的说着什 么,喃喃自语,然而也是在对对方说,我们都不知道,我们都懂,我嗅着他的味 道,象是孩子的乳香,汗味,烟味,夹杂一些如火的骄阳——我知道,他来的那个 地方非常的热,非常的热。 我的耳朵也热了起来,他伏在我的耳边说个不停,仿佛过去的都没有塌悔,那 些我们熟悉的,坚持的,从来没有后悔过的依旧存在,虽然一代一代的人过去,一 波一波的时间冲刷,一点一点的岁月腐朽,我们要的还在那里,在回头的时候,可 以看的见隐约的旗帜飘扬,象是点燃天空的火炬,不仅过去照亮了我们,就是现 在,将来都会一样。 那五年的时间,凝成一刻,从我们的舌头上滴了下去,解了我们一生一世的情 欲的渴。瞬间里,眼睛透明的象冰一样,看见了过去和将来。 我吻着他的眼睛,感受我生命里的清凉…………… 我们都是男人,在这让我们彼此遇见的世界里,没有别的选择,如果那就是唯 一的路,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没有选择…………… 我跟阿天说,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是我说谎,那一夜如过去的无数 个夜都不相同,与即将来的无数个夜也不相同,那一夜,我们彼此把握。 我们彼此知道,知道的那么清楚,就象是知道自己一样,将前尘今世,天上人 间,一一对应,彼此印证,了悟了前缘,把握了后事,我们为那禁忌的,说不出的 一个字,酿出了兄弟情谊的酒,在这世界上,流逝里,不会为情欲颠倒…………… 我看的见你眼里的火,从骨头里烧了出来,吞没了你和我。 我苦苦的挨着,岁月,青春,见了你却张不开口,因为那一个字,你将手指按 在我的唇上,让我和你静静的一起听着悲情世界的轮回之歌。 萧声清冽,将所有的华丽澄清,显出底色。 我只得握着你的手,靠在一起,在这简单的依偎里,和你一样,为了抓住,而 要放弃,为了保存,因此不顾。 为了我们没有说出的盟约…………… 那一夜,怎么能说我们没有做过什么? 他送我上了火车,他让我上去,我偏偏要下来,时间越来越少了,我没有资格 再丢掉什么,虽然我得到了一世,我依旧要抓住一时,你的每一时刻,对我都是宝 贵的。 但是我也没为他多留一天,走的时候,我跟阿天玩笑着说,如果我们发生了什 么,那么我一定会多呆几天的,如果什么都没发生,我就直接回来——我可以说得 到了,但是这一刻长于百年,即使有另外一夜,能有另外一夜,都没有力气去消磨 了。 我只有回去,为你我的不能后悔。 我看着你眼泪下来了,靠在我的肩膀上,你想和我永远一起,即使坚强如你, 也有这心软的一刻,你脸上全是泪水,说不出话来,你希望我留下来陪你。 你靠在我的肩膀上,哽咽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你知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我 所熟悉的过去,那些玉兰,腊梅,没有消磨的水泥小路,依旧杂乱的实验室,马上 要各纷飞的朋友,我只是为你,阿喜,为你为我流的泪水。 现在换我,排排你的肩膀,再抱一抱,再见,阿喜,即使不见了,也要想着 我,不要忘了我,为了我们彼此…………… 我快看不见你了,你越来越拉在火车后面…………… 阿天,我们分手吧。 那不是你的错,你知道,我一向很任性的。我不适合你,我们还是分手吧。 ………………………… 阿天曾经问过我,阿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说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的意 思的话,阿喜只不过是那样的一个人,我们拉着手走在大街上,彼此温柔的看着, 就好象清晨的阳光照在花朵上一样,他会跟我说,其实,一个男人爱着另外的一个 男人也没什么,阿喜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即使他结婚了,我也是他生命里惟一一 个能这样拉着手的男人,我们依旧彼此温柔的看着,就好象清晨的阳光照在花朵上 一样。 我们彼此温存。这温存现在已经成了痛苦的烙印,成了我们一生无法抹去的罪 状——但是我们也不愿抹去,我们只愿成为这伤口上擦拭不去的一滴血——若是说 有所期待,有所盼望,那只希望我们的血会一直流淌下去,通过我们的后代,那么 我们的故事也会随着那血一直流淌,连同所有说不出来的感情………… 阿天,我们分手吧,即使这样或者那样,我和阿喜都从此不能分割,有人走 来,有人走过,我们在那个吧里,看着各个逐色之徒在黑暗里起舞,我就仿佛听到 阿喜在我耳边说,多么的不可思议啊。 阿天久久沉默不语,然后他问我。你还爱着他吗? 爱他,谁?阿喜,阿润,阿天?不,或者说爱过吧,但是在那个晚上,我吻着 阿喜的唇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不爱他,真的。 我只不过是他,我是他,阿喜。 我就是阿喜,一个人不能去爱自己的,不是吗?我只是阿喜,会去喜欢一个女 人,会去和她结婚,生子,然后一起去老,去死。 我,阿喜,一生就是这样的。 五月很快就过去了,我回来,和原来一样,学习,生活,身边再没有了阿天的 消息,我和阿梅在一起,接受她的温存和抚慰,我们挽着手,我们看见阿润过来, 我们亲切的跟他打招呼,他也跟我打招呼,在他们看来,世界并没有什么变化,我 们一样的生活。 接着就是一个漫长的夏天,一个漫长的假期,我和阿梅去了她家,我们在那里 玩的很开心,看的出来她爸爸,妈妈都很喜欢我,我把她的照片给阿喜看,阿喜也 很喜欢。 那个薰过的夜里,我抱着阿梅,对她说,我爱她,真的,那时,我的心情就和 那夜月一样澄清,透明,无所思欲,阿梅在我的怀里抽抽搭搭的开始哭了起来,我 听着她在我怀里如小动物一般的呼吸,然后我们都笑了,我搂着阿梅的肩膀,一起 往回走。 我比她先回来,因为要去家里看看,我一个人回去的,阿梅等开学再回去,我 也把阿梅的照片给妈妈看了,妈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个夏天是一个漫长的,寂静的夏天,天气闷热。 我比阿梅还早回去报道,因为想及早多做一些事情,离开了一年,朋友也好久 没有联系了,过去的地方很多,但是感觉距离很远了,我在想阿梅。 我找到了鹰,我们是在我要走的那几个月认识的,就是念书的时候也一直有电 话,我不想去住宿舍,我就搬到他那去暂时借住,他的女朋友自己有租的屋子,很 多时候都住在她自己的屋子里,我可以先睡在他的床上。 我们一起买菜,一起作饭,他上班的时候,我在收拾屋子,下班的时候,一起 去租录象带。 我告诉他我打算要结婚,因为我也大了,也不想在这上面花太多的时间,阿梅 是一个好女孩子,我想我们还算处的来。 他穿着内裤,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着录象,嘴里唔唔的答应着。然后说,我 们睡觉吧。 窗户外面车来车往,如此闷热的夏天,我没有办法睡着——也许是我根本就睡 不着,没有原因,就象是过去的说不清的日子里一样,我一样的在各种床上辗转, 没有理由,因为心里的清冷而诧异,静静的,听天由命的等着以后岁月的到来。就 象阿喜一样,我们做了一个共同的梦,而且不打算从梦里醒来,因为这个梦,我们 宁可丢掉了现实里的一切。 他说,我们都是男人,有一种情谊,男人之间的,不能实验,因为爱,而要隐 藏,而要抑制,因为害怕污染,我们永远生不出来的孩子。 那一夜,我握着他的手,一只一只的将他的手指和我缠绕起来,用汗液粘合, 做了一个天地颓灭也无法分开的妄想。我们的身体靠在一起,我听见他的心跳,慢 慢的在敲打着我的身体。但是我心里痛苦,因为在一起而更加的酸楚,有一种寂 寞,越来越浓。 我等着阿喜火车的那天,睡在别人的床上,在那儿,却梦见的那儿的阳光,干 净的,清澈的,梧桐树绿荫依旧,我和阿喜都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就站在树下,望 着我笑。她穿着短短的裙子,露出了小腿和膝盖,我看着,就是走不过 去…………… 我只希望世界和我一起睡去,不再醒来。 这夜色四飞,如所多马的硫磺之雨,从天而降,刺穿了那漫散的情欲的身体, 因为他的恣肆,因此痛苦也格外的激烈,长久,凡是从书上读到的人,一样感受的 到裂肤之痛,深深的一直刻画到了骨头里去。 我睁开了眼睛,看见侧过身来的鹰,一样的看着我,在这黑夜里,格外的明 亮…………… 我们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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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 责任编辑:小酥 执行编辑:东东 封面设计: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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